邵康节(邵康节简介生平)

原标题:邵康节:百家争鸣——邵雍·4  ·

  邵雍的梅花易数如此神奇,以至于他变身为各类民间传说的靶子式人物。咱先讲一些有明确出处的传说。这些传说来自于《梅花易数》的一篇序言,据说是明末清初的大学问家黄宗羲老先生编撰《百源学案》时所写。按照这篇序言,邵雍当年虽然“冬不炉,夏不扇”“糊《易》于壁,心致而目玩焉”,但只是精通了易理,却不懂易数。用咱通俗的话说,就是还不知道怎么算卦。 有一天,邵雍正午睡呢,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老鼠,邵雍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枕头能打老鼠?您可别犯嘀咕,那时流行的是睡硬枕,枕头是陶瓦所制。

  结果老鼠没砸着,枕头被砸破了。邵雍正满腔怒火呢,突然脸色大变,诧异不已。枕头里竟藏着一个字条!打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此枕卖与贤人康节某年月日某时击鼠破枕”(由此可以肯定此文不是黄宗羲老先生的手笔。因为“康节”是邵雍死后的谥号,这就像在某些电视剧里博尔济吉特氏自称“我孝庄”一样,属于穿帮镜头。)邵雍看了字条,不禁惊叹,“物皆有数!

  根据这条重要线索,邵雍本着顺藤摸瓜的精神,首先排查了卖陶枕的商户。 据经营陶枕的商户反映:曾有一可疑老年男性顾客憩坐在所售陶瓦枕上阅读《周易》,具有重大嫌疑,而且该男子已很久未出现。该商户同时表示,他认识此老年男子,可以与邵雍一起上门走访。

  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等到他们上门之时,那位老人已经过世。老人遗书一册,临终时对家人特别交待:“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有一个读书人来造访。可将此书送与他,他可以帮我办理身后事。”于是,这本附有诀例的《周易》秘笈就落入邵雍之手。通过反复研习,邵雍领悟了易数卜算之法。

  (秘笈是此类国产俗套故事的永久桥段,就像西方故事里的藏宝图一般经久不衰。懒人不爱动脑筋,但总会为自己的技不如人找理由。别人卦理精是因为有秘芨,写字好是因为毛笔好。其实邵雍又何尝有什么秘笈,只不过比常人多一些天分和努力,多一些专注和思考,多一些对人生的观察和领悟罢了。)  通过卜算,邵雍终于发现了这一切安排之后的惊天阴谋!

  原来老人在世时藏了一些银子,准备办后事用。这一连串丝丝入扣的缜密安排,只是想让邵雍学成之后,通过卜算,告诉自己的儿子,“其实你爸爸生前预留了一笔丧葬费,就埋在睡床西北角地下。”

  (就像某些拙劣的国产电视剧,情节完全逻辑不通。丧葬费直接交给儿子就行,又何必如此七弯八绕。难道是想委托邵雍做第三方监管?)且不表这一家人挖出银子,安排了后事。单说那邵雍秘笈在手,从此成为一代易学宗师。观梅折枝、马踏牡丹、老人食鱼、少年喜色这些案例都只是小试牛刀。有一天闲来无事,邵雍开始推断起家里一把椅子的寿数。推定之后,就将其写在了椅底。

  到了该把伟大的椅子寿终正寝那天,正好有位陌生道士来访。一屁股坐下,椅子土崩瓦解,开枝散叶。这位道士不禁一脸羞愧惶恐,连声道歉。  没想到邵雍不但不以为意,还有点得意,说“物之成毁都有定数,又何足介意呢!”(如果人人都有如此心态,世上又少多少烦恼!)邵雍又说道:“不过我知您老是神仙,请换把椅子坐下,为我开示赐教。”(知道是神仙,还请人家坐破椅子,邵雍可够坑的)。道士连忙矢口否认,邵雍笑而不语,只是反转椅面,但见椅底书写着:“某年月日当为仙客坐破”道士大愕,如见鬼魅,疾步夺门而出,倏忽之间就消失不见。原来易数之妙,是鬼神难逃的。

  其实这些故事都是有原型的。故事的前半部分取材于晋朝易学家隗炤的故事。隗炤在临终前曾把一个书简交付妻子,并再三叮嘱说:“我死之后会有大荒年,家里也将极其穷困,但即便如此,你千万不要把房子卖了。五年之后的春天,会有皇帝的钦差特使路过此处,就住在驿亭。那个人姓龚,他欠我一些钱,你拿着这个书简去找他要帐。切莫忘记我的话。”

  隗炤死后,家里确实遭遇了极大的困乏,其妻几次想卖房,但想到隗炤的遗嘱就作罢了。后来果真有个龚使者如期来到。隗妻自然拿着书简前去要帐。  龚使者拿着书简翻来覆去地看,一头雾水,不知所以。他从来不认识这个叫隗炤的人,更不要说欠他钱了。

  隗妻也觉得不妥,只是说:“我丈夫临死前手书此简,又反复叮嘱。我可不是碰瓷敲诈。” 一般这样无理取闹的访民,不被送公安也送精神病院了。可龚使者却陷入了沉思。都说封建官吏如狼似虎、敲骨吸髓,可我们看到的却是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好官。沉吟许久之后,他忽然似有所悟,问隗妻:“你先生有什么特长?”隗妻说:“他就喜欢研究周易啥的,但从不为人算卦。”龚使者点头说:“我明白了。”他随即吩咐左右取出蓍草,开始卜筮。卦成之后,龚使者不禁抚掌惊叹,“妙哉妙哉,隗兄打如此哑谜,真不愧是洞察吉凶的先知啊!”

  随后他告诉隗妻:“我不欠你们家钱,你丈夫自己有钱。他知道死后家里会有一段时间的贫困,所以把这笔钱藏起来,待太平年景使用。之所以不直接告诉你们母子,是怕你们一下子不习惯过苦日子,不知节俭,荒年还未过完就把钱花完了。现在经过生活五年的磨练,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如何去更好地使用这笔财产了。

  他已经预知我善易,因而故意写了这个书简。只是想让我告诉你们藏金的位置。从卦象来看,共有金子五百斤,装在一个青瓮里,上面扣了个铜盘。这个瓮埋在你家堂屋东头,离墙壁有一丈远,入地九尺。”后来隗妻果然在这个位置挖到了金子。此事记载于二十四史之一的《晋书》之中,不但是官方资料,具有一定的严肃性,情节也更加合理。

  仙客坐破座椅的传说原型应为费孝先的故事。  成都人费孝先到青城山参访。在一位老人家的家里,一不小心将一张竹床坐坏。费孝先一面道歉,一面准备赔偿。老人却笑着说:“成败自有数,何必要赔?”说着把竹床翻过来,底面上早已写着:“此床以某年月日某造,至某年月日为费孝先所坏”。费孝先知其为异人,即拜他为师,学习轨革卦影之术,此后名声大噪,也成为一代大家。

  据苏轼的《东坡志林》记载,这件事发生在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之前,费孝先也算是邵雍同时代之人。可是郭璞的好朋友干宝在《搜神记》里已经记载了西川费孝先使用轨革之术为王旻占卜避凶洗冤的故事。难道干宝从东晋穿越到了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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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流传邵雍的故事就更多,讲一个影响比较大的故事:话说那邵雍有一日算定家里的一个碗到中午会破,他就把这个碗放在桌上(一说吊在房梁上),自己寸步不离地盯着,倒要看它怎么破。到了午时,他夫人喊他去吃饭,叫了几次也不见他答应。进屋一看,只见邵雍正全神贯注地守着此碗,对她进屋都丝毫没有察觉。

  他夫人不由怒向心来,抄起鸡毛掸子(也有说是扫帚)把碗打个粉碎。邵雍不怒反喜,大叫道:“验矣!验矣!”  碗也有命?其实万事万物莫不有数,《清稗类钞》中就曾记载清人戴敦元为泥人算命的故事。戴敦元在道光朝曾任刑部尚书,平生爱好天文历法、数学,著有《九章算术方程新式》。他精通星命之学,为人推算多有应验。一日他突发奇想,命工匠制作小泥人若干,每个泥人的背上都记有其制成的年月日时。戴敦元逐个为这些泥人推命,并将结果记录下来。然后,他把这些个泥人带回家给小孩玩。待到泥人损毁时,戴敦元就拿出当时的推命记录来验证,结果十有八九推算准确。

  是不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像那只碗,邵雍曾试图改变它的宿命,但最终发现自己的努力实际就是它宿命的一部分。这就像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Oidipous)的故事。俄狄浦斯本是忒拜城国王拉伊俄斯和王后伊俄卡斯忒所生,由于神示他将来会弑父娶母,所以出生后不久即被父母钉穿双脚扔进深山。谁知他并没有死,反被科任托斯国没有子嗣的国王波里玻斯收为养子。

  长大后,俄狄浦斯在阿波罗神庙得到神喻,知道将来会弑父娶母。为避免此罪,他离开了科任托斯国前往忒拜城。在路上因为口角争执,他杀死了一个老人和他的三个侍从。而由于破解了斯芬克斯之谜,他成为了忒拜城国王并娶了前王后伊俄卡斯忒。伊俄卡斯忒还为他生下了两男两女。  最终,他发现他杀死的老人实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的妻子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伊俄卡斯忒自杀生亡,而他也刺瞎自己双眼,自愿被放逐,四处流浪乞讨,死于雅典城郊的科罗诺斯。即便相信命运的人,也可分为两大派,一为宿命论,一为决定论。

  照王国维《原命》的说法:“西洋哲学上,亦有此二问题。其言祸福寿夭之有命者,谓之定命论Fatalism(今通译宿命论);其言善恶贤不肖之有命,而一切动作皆由前定者,谓之定业论Determinism(今通译决定论)。而定业论与意志自由论之争,尤为西洋哲学上重大之事实,延之今日而尚未得最终之解决。”宿命论认为虽然祸福寿夭皆由命定,但人还是有思想意志自由的。富贵人爵已经天定,但道德天爵却是在我。就算物质世界不能改变,即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精神世界、道德修养、品行操守却可自致,即如云“人皆可以为尧舜”。

  更积极一些的认为,通过积德行善,可以改变命运。此类善书以《了凡四训》、《俞净意公遇灶神记》最为著名。但决定论就不同了,认为“一饮一啄”皆为天定。人之一切品行行为都已前定,所思所虑也不能逾越即有的规律模式,为善为恶,也身不由己。打个比方,我们好似RPG游戏里的一个个电子小人,角色身份、台词行为乃至一举一动早已注定。

  常有人说,“难道命好,自己天天坐在家里,天上就会掉馅饼?”问题是,如果命好,那他必然不会坐在家里等。在决定论者看来,他的起心动念都毫无自主可言,命好者时运到时,自然会抓住机会。业力牵引,他根本不会想起停下来。

  其实宿命论和决定论的核心区别就是,我们究竟有没有自由意志?或许有人会说,我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行为啊?但是又如何证明这种意志不是屈从于某种自然规律?就像机器人,只是按某种程序在行事。如果月亮有意识,或许它也认为是按自己的意志在运行。但在我们看来,它的运行是严格遵循规律的、是完全可预知的。

  其实静心下来,我们会发现自己连念头都控制不住。有些人站在悬崖边会不由自主有跳下去的念头,这种念头是自由自主的么?我们的意志与行为实际是受各种内在本性和外在环境的影响。当你挑选一根领带系在脖颈之上时,似乎是你的自由意志在起作用。但实际上,这只是种种复杂心理因素和外界输入的知识相互作用的结果。你宋朝的祖先无论如何运用自由意志也不可能想起打上一根领带去上朝,就像你不会在脖子挂上一条死鱼去上班一样。

  猴子永远不可能像宠物狗一样温驯,上窜下跳是它的本性。在决定论者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受自然规律所支配,并无自由可言。比如斯宾诺沙就认为,人永远不可能获得自由意志,人不能选择自己的思想,不能控制发生在体内的每一件事,人并没有自由的灵魂。

  从宇宙大爆炸理论来看,世界起源于一个极小的奇点。宇宙万物都在起源于此,自由意志又在何时如何产生?而且宇宙是个闭系统,机械论者看来,在爆炸的起点,宇宙中的一切都已注定。我们的思想和念头都是物质运动的产物,岂又能逃脱物质运行的规律。如果有自由意志,则宇宙中最普遍最必然的因果律必为之破灭。

  要破解此难题,似乎只有承论精神与物质的二元性。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与《实践理性批判》中,企图调停此二律背反,综合此二说有云:人的经验的品性中在在为因果律所决定,故是必然的,而非自由的。但现象之世界外,尚有本体世界,所以人于经验的品性外,还有睿智的品性。而空间时间的因果律,只适用于现象的世界,本体世界则独立于此等知识之形式外。所以人的睿智品性是自由的,而非必然的。

  宿命论与决定论是哲学史上永无止境的争论话题,可以说古今中外绝大多数圣贤哲人都涉及这一话题。哲学争论虽然是那样艰涩难懂,但西方流行文化中仍不时闪烁着其智慧的光芒。比如《十三度凶间》(The 13th Floor)、《黑客帝国》(The Matrix)、《楚门的世界》(the trueman show)、《命运规划局》(The Adjustment Bureau)等电影都可供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人以物质形态存在,则必然受自然规律支配,有如星辰的运行。但当我们追随“实践理性”,依道德律令做出选择时,我们就有自由意志可言。最后让我们用康德的这段墓志铭来结束讨论:“有两件事物我愈是思考愈觉神奇,心中也愈充满敬畏,那就是我头顶上的星空与我内心的道德准则。它们向我印证:‘上帝在我头顶,亦在我心中。看懂了么?没看懂也不要紧,最起码我们可以知道为什么要“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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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治平四年(公元1067年)正月,宋英宗去世,宋神宗继位。  这一年,邵雍已经是虚岁五十七岁的老人了。暮春时节,洛阳天津桥上,邵雍正陪客人散步。远处传来声声杜鹃啼叫,他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惨然不乐。

  敏感的客人查觉了邵雍情绪的变化,关切地询问其缘由。邵雍指着远处的杜鹃,一声长叹。客人不解,难道邵夫子也像三国时的管辂一样听得懂鸟语?  看着满脸疑惑的客人,邵雍问道:“你以前见过这种鸟么?”  客人挠挠头,“这个真没有。”邵雍说:“这是南方的杜鹃鸟。过去洛阳并无此鸟,而今却有了踪迹。”

  原来如此,客人不禁释怀:“钦天监的砖家早就说了,现在天下万国气候变暖,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和地震无关。切勿惊慌,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自觉维护社会稳定……”  邵雍还没等客人说完,就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天下将乱,地气自南而北。飞鸟是最先得地气的,南方的杜鹃飞到北方,说明南方的地气已经北移。将来南方的草木都可移植到北方,南方的疾疫也会流行到北方,我们北方人可要吃苦头了。”

  客人点点头,气候变暖,导致流行病的变化,这倒也属正常。邵雍接着说:“还有,恐怕不出两年,朝廷将启用南方人为相,多用南方人士,专务于变更旧制,天下从此便多事了……”客人有些紧张,连忙问:“那您何以知之呢?”邵雍说:“《春秋》里有‘六鹢退飞’、‘鸲鹆来巢’的典故,这都是气候变化的结果啊。我只是依理而推测而已。”

  (所谓“六鹢退飞”,是指春秋鲁僖公十六年春天,有六只鹢鸟倒飞过宋国都城的异象。当时宋国国君宋襄公(具有费厄泼赖精神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召来特聘顾问周朝内史叔兴占问此事吉凶。叔兴告诉宋襄公,“这预兆着今年鲁国多有大丧,而明年齐国有内乱,您虽然能暂时成为诸侯盟主却不能长久。”僖公十七年冬,齐桓公去世,齐国内乱。僖公十八年,宋襄公率诸侯平定齐乱。僖公二十二年冬,宋与楚战于泓水(今河南柘城西北),宋军大败,宋襄公受重伤。僖公二十三年,宋襄公卒。)

  (所谓“鸲鹆来巢”则是指春秋鲁昭公二十五年,有鸲鹆(即八哥)来鲁国做巢。这种现象在当时不但没人见过,查文献也找不到记载。鲁国的大夫师己认为这是不详之兆。结果当年鲁昭公讨伐上卿季平子,反被季氏赶出国流亡,最终客死外乡。公羊传解释这件事说,鸲鹆本是外国鸟,穴居,现在跑到中国来巢居,这是权臣欲自下居上之象。)

  一般人读历史看到这些典故只会把它当作是神话传说或是神秘天启,而邵雍却悟出了其背后的科学原理,这正是其过人之处。邵雍真可谓中国气候历史学的始祖。  一朝天子一朝臣,面对试图有所作为的新君,重臣富弼自知自己已成为阻碍历史进步的绊脚石,他主动提出了辞职。宋神宗召江西人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第二年,大宋王朝正式改元熙宁,王安石上书主张变法。再过一年,即熙宁二年,宋神宗正式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熙宁变法开始了!

  虽然已经预知历史即将发生巨变,但面对朝代兴亡、人民疾苦,邵雍惘然无措。驻足于天津桥畔,邵雍只能将这种历史洪流中个人的无力感寄情于诗篇:“溪翁昨晚步天津,步到天津伫立频。洛水只闻湔去棹,西风惟解促行人。山川惨淡笼寒雨,楼观参差锁暮云。此景分明谁会得,欲霜时候雁来宾。”数百年后,当明朝大儒薛瑄读到这首写于治平四年七月二十三日的诗篇时不禁感慨:“天津桥上听啼鹃,只是当时已惘然。

  妙意都应穷卦画,余情聊尔托诗篇。”据后世的无产阶级革命史学家分析,以王安石为首的改革是地主阶级革新派同以司马光等为首的大地主顽固派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坚持革新前进还是守旧倒退的儒法两家思想和政治路线的斗争。王安石的改革打击了大官僚、大地主阶级的利益,有利于缓解当时的阶级矛盾。王安石变法的失败,有助于进一步认识儒家路线的反动本质,也有助于深入批判林副统帅的修正主义路线。

  但当时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觉悟太低,他们只看到了新政高压下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因而对王安石恨之入骨,恨不能“手刃其头,刳其心肝而食之”。看来王安石还不懂宣传洗脑的重要性。否则广大人民即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还能忆苦思甜、高呼万岁。国富民贫、国进民退,帝国的GDP保持着二位数的高增长,不单是全世界第一,还占了全世界GDP总量的90%。财政收入更是持续超越GDP大幅增长,大宋无疑已迈入前所未有的千年盛世。

  人民的生活日见凋敝。物价高企,酒价更像坐了火箭一般。终于,没有公款买单的邵雍无酒可喝,只能与朋友面面相对。邵雍《无酒吟》有云:“自从新法行,常苦罇无酒。每有宾朋至,尽日闲相守,必欲丐于人,交亲自无有。必欲典衣买,焉能得长久。”

  酒可以不喝,但邵雍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他的安乐窝要被政府挂牌拍卖了!这里要补述一下邵雍安乐窝房产的历史问题:当年西京留守(洛阳市市委书记)王拱辰曾请邵雍为自己找一片百年后安息的风水宝地。邵雍为其相得龙门山南“尧之故地”。王书记非常满意,给邵雍酬金,但邵雍坚辞不受。看到邵雍居住条件这么差,王书记大笔一挥,把洛阳天宫寺天津桥南五代平卢军节度使安审琦的旧宅基地批给了邵雍。

  修安乐窝的砖瓦木料也是王书记特批的,用的是前代重臣郭崇韬废宅的物料。那这安审琦是五代重臣,仕途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官越做越大,直至太傅、太尉、太师,结果被手下仆人因奸情而谋杀。而郭崇韬虽是后唐开国名将,但最后也是被奸佞所害,照一般人看,这样的房子都快赶上凶宅了,邵雍却毫不以为意。美中不足的是,安乐窝土地使用权仍属于国有,邵雍只是取得了居住权。而今出让土地已成为地方财政收入得重要来源。变法新政推出后,许多官田被政府挂牌拍卖,位于洛阳市中心的安乐窝也在其中。

  淳朴善良的洛阳人民不愿意邵先生老年再流离失所,安乐窝土地挂牌三个月始终无人问津。即便如此也非长久之计,最后司马光等二十余位朋友集资为邵雍买下安乐窝的土地所有权,还为他购置了游园和田庄。为此邵雍特作《天津敝居蒙诸公共为成买作诗以谢》来答谢各位好友。

  安乐窝的产权证上是司马光的户名,而邵雍的游园挂在富弼名下,收租的河南延秋庄用的是王朗中户名。这些曾经叱咤政坛的赫赫大名或许能为邵雍避免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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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无论是司马光还是富弼,作为旧党他们早都在政治上靠边站了。由于不愿在政治高压下放弃理想和良知,邵雍许多在中央和地方为官的门生故旧们都想辞官而去。

  用现代经济术语来说,这就叫“逆向淘汰”或者“劣币驱逐良币”。政治环境的恶化,使得正直爱民、人格独立的官员难以立足。他们不愿同流合污,只得挂冠而去。这却给了那些曲意逢迎、钻营拍马的投机分子更多的机会。而这些投机分子出卖良知和人格,只为在运动中捞取更大的个人利益。于是乎,政治生态更加恶化,导致更多善良的官员去职,形成了恶性循环。

  邵雍只能告诫他们:“现在正是你们这些贤者尽力的时候了。新法固然严苛,你们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你们一定要忍辱负重,义无反顾地继续奋斗。在执行新政时,你们能宽一分,老百姓就能受一分惠。现在甩手不干,或许能得一个清名,但对老百姓又有什么好处呢?”天下纷扰不已,谣诼四起。

  有人当面向邵雍请教,大宋王朝气数如何。面对这个高度敏感的政治问题,邵雍一不打哈哈,二不扯人民政权万万年之类的空话,只是翻出两册书给他看。来人本以为邵先生拿出的是《推背图》或者其他什么谶纬禁书呢,但看到书目,他却傻了眼!邵雍出示给他的是《晋书》中晋怀帝、晋愍帝的帝纪和《五代史》中后晋出帝的帝纪。

  晋怀帝、晋愍帝是西晋的末代皇帝。西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匈奴人刘聪攻入洛阳(在郭璞的故事里曾提到过)。晋怀帝被俘,并于建兴元年(公元313年)被毒死。怀帝死后,晋愍帝在长安继位,改年号为“建兴”。到建兴四年(公元316 年),长安被围,愍帝降于刘汉,在当年也为刘聪所杀。

  后晋出帝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儿皇帝”石敬瑭的侄子,是后晋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皇帝。按辈份,后晋出帝成了“孙皇帝”。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出兵伐辽,结果反被辽帝耶律德光所擒。辽帝倒也没杀他,只是安排他在辽宁那疙瘩修理地球,接受劳动改造。直到大宋开国后,后晋出帝才病死。

  来人对这个哑谜似的答案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仍咋舌不已,难道历史真的会如此惊人的相似么?而邵雍只能无可奈何地作了一首《左衽诗》,感慨历史兴亡变迁的循环往复:自古御戎无上策,唯凭仁义是中原。王师问罪固能道,天子蒙尘争忍闻。

  二晋乱亡成茂草,三君屈辱落陈编。公闾延广何人也,始信兴邦亦一言。古代汉人衣衽多右掩,左衽是胡人的习惯,因而左衽也借指被胡虏统治和奴役。天子蒙尘、三君屈辱的乱亡历史让宋人感慨不已。但不久后,历史又将重演,再让后人掩卷而叹。

  ? 其实在宋太祖开国之初(建隆元年十一月甲子)即曾请邵雍的师祖陈抟占筮过国祚,得离卦之明夷卦(也有书说是明夷卦之离卦)。离为火,主南方,对于中原王朝这是偏安之象。陈抟当时就告诉赵匡胤:“一百零九年后,南方有妖气,用之必多事”,而“到了丙午年(靖康元年)大宋就极其危险了,有二位君王会罹祸!”在晚年岁月里,邵雍迎来了一位重要的访客。这个人就是欧阳修的儿子欧阳棐。

  熙宁初年,欧阳修还在参知政事(副宰相)任上时(后来他因为对新法有所批评抵制,而被赶出中央),曾让儿子去洛阳探视姨妈(即王拱辰(宣徽)的夫人,欧阳修和王拱辰是连襟)。欧阳修早闻邵雍的大名,所以他叮嘱儿子到洛阳时一定要去拜见邵老夫子。

  这本来只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没想到邵老夫子异常热情。拉欧阳棐坐下后,老夫子就开始痛说革命家史,直讲到日落西山红霞飞。欧阳棐同学抻着脖子听了整整一天,总算听老同志唠叨完,连忙起身告辞。邵老夫子极其客气,直送到门口,还做了一个揖。这让欧阳棐受宠若惊,要知道对严重有威、身都将相的富弼,邵雍都做小儿样看。而欧阳棐只是个后辈小生,却受此殊荣,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揖别时,邵雍特地叮嘱一句,“俺讲的话你将来可千万别忘记了!”  欧阳棐:“-_-!!!……”,心中直犯嘀咕:“您也没给我什么教诫啊?要我记住啥啊?记住您的口述实录?这与我何干?”二十年后的元佑年间,洛阳的长官韩维请朝廷为邵雍议一个谥号。按例该由一位太常博士写一篇描述邵雍生前光辉事迹的谥议文章。不用说,各位已经猜到,轮到这项光荣任务的人正是欧阳棐。

  一般来说,这种工作都要由死者家属提供文字素材,太常博士再润色一下。可这篇谥议却是由欧阳棐独自一挥而就,文章恍若邵雍先生的自序。邵雍18:最后的遗嘱  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邵雍六十七岁,他预知自己的生命已到了尽头。

  寒食节,邵雍去伊川为父亲扫墓。中途路过上官店,在殿丞信孝杰家休息。信孝杰是邵雍最早的弟子之一。每年邵雍去为父亲扫墓,都在他家小坐。信孝杰死后,就由他的八个儿子来侍迎邵雍,邵雍也视他们为子侄。临别之际,邵雍对他们说,“下次我再经过这里的时候,就与今日不同了。”诸子面面相觑,但不敢细问。

  入夏后,邵雍开始生病,身体日渐衰弱,但神志却十分清醒。司马光前来探病,邵雍笑着对他说,“看来我要见证辩证法的伟大胜利了。”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即将死亡,这是谁也抗拒不了的自然规律。司马光见他病情并不严重,就说:“先生恐怕还不到这一步吧?”邵雍再报以微笑:“死生只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张载也来探望邵雍。别看张载是大哲学家,可也喜欢研究个中医、算命什么的。在病榻前,张载为邵雍诊了一下脉:“先生脉息不亏,问题不大。” 邵雍只是淡然一笑。张载明白邵雍的心意,为了让邵雍更加相信自己,他干脆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先生信命吗?要不我来帮您推个八字吧。”

  邵雍说:“世俗所谓的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命!”张载也是聪明人,说:“得,您都知道天命了,我还推个啥。”邵雍曾写过《闲行吟》一诗,诗中有云:“买卜稽疑是买疑,病深何药可能医。梦中说梦重重妄,床上安床叠叠非”。一个人内心没有主张,请人占卜决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犹疑不定。那些动辄求神问卜的人可以此为诫。

  虽然自知病深已无药可医,但为了安慰朋友,邵雍仍在接受治疗,并赋诗云“汤剂功非浅,膏肓疾已深。然而犹灼艾,用慰友朋心”。 夏六月,病情加重。一日午睡后,邵雍把儿子叫到跟前,对他说:“刚才我梦见有旌旗鹤雁从天而降,引导我行于乱山之中。我与我与司马君实(司马光字)、吕晦叔(吕公著字)等诸公在一个驿亭作别,起身回视山壁间,上面有四个大字‘千秋万岁’。看来我的精神已经要离开这个肉体了,请不要再以医药相逼,作无谓的治疗了!

  七月,邵雍病情转危。作了近三十年邻居的程颐来看先生。这位道学先生,板着脸认真地对邵雍说:“先生现在这个样子,他人都无以为力,只能您自作主张了。”人在生死之际,只能独来独往,独生独死,全凭个人平时的修为功夫,哪怕是至亲至爱,也都爱莫能助了。邵雍早已看透了生死,说:“我平生学道,岂不知此?呵呵,其实也无什么可主张的。”

  不来不去,不生不灭,轮回涅槃,只是一味。程颐在病榻前仍不停地和邵雍抬杠。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偏激,认死理,钻牛角尖,爱与人辩论,看到程颐叫真的样子,邵雍不禁莞尔,打趣说:“正叔(程颐字)可谓生姜树头生,必是生姜树头出也。”估计是说程颐如生姜般老辣吧。

  程颐却始终严肃,正色道:“从此就要与先生诀别了,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这时邵雍气息已经微弱,只能举起两手,比划着示意。“一定要解放幽云十六州,完成祖国统一大业?”,程夫子试着猜测邵雍的意思。邵雍摇了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的说:“面前的路径要放宽。路径窄了,自己都没有容身之处,何况让别人走?”

  司马光、张载、二程兄弟等朋友已经在外厅低声讨论着后事的处理了。他们没有想到,邵雍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当有人提议墓地就选在洛阳城边时,邵雍叫儿子伯温进来,叮嘱他说:“诸君想葬我于近城之地,但我想还是葬在你爷爷身边吧。”停顿了一下,望着泪眼模糊的邵伯温,邵雍又说道:“我的墓志铭一定要让程伯淳(程颢字)来写!”

  七月四日,病危中的邵雍写下了此生中最后一首诗——《病亟吟》:“生于太平世,长于太平世。老于太平世,死于太平世。客问年几何,六十有七岁。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所愧!”第二天晨五更,一代大哲邵雍与世长辞,时为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七月五日癸丑。邵雍的生前友好和洛阳的父老乡亲们扶着灵柩向伊川神阴原方向缓缓而行。途经上官店,信孝杰的儿子们在路边泣奠。不到半年时间,邵先生再次路过此地,但却已是阴阳两隔。

  人们低声唱颂着挽歌,歌词是邵雍的《自作真赞》:“松桂操行,莺花文才,江山气度,风月情怀。借尔面貌,假尔形骸,弄丸余暇,闲往闲来。”宋哲宗元佑年间,朝廷赐谥"康节",从此邵雍又被后人称为邵康节。到宋徽宗崇宁初年, 邵雍从祀孔子文庙,并被追封新安伯。终生无职无权的一介布衣,身后能与孔老夫子一起吃冷猪肉的,千年来恐怕只有邵雍一人。

  五十年后的丁未年,即宋钦宗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掳至漠北,史称靖康之耻,北宋亡。神州沦陷,生灵涂炭。早邵雍五年去世的欧阳修生前曾在一个记事册子上题过“丙午年,不入蜀,则入吴”的预言。

  丙午年正是宋钦宗靖康元年。北宋灭亡之际,四川因为和尚原战役的胜利而得以全保,成为乱世中的桃源。吴地却非最佳选择。宋高宗南渡之后,金兵“搜山检海”捉拿赵构,直逼得他乘船逃入大海。江南一带也惨遭兵燹。

  邵伯温携亲带友正是入蜀地避的祸。后来有人问他,康节先生知天地之数,是否事前已有安排?邵伯温沉默了,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的那个场景。气息奄奄的父亲一字一顿地向他交待了最后的遗嘱:“丁未岁子孙可入蜀”

  让我们用朱熹的《康节先生赞》来结束邵雍的故事吧:

  天挺人豪,英迈盖世。

  驾风鞭霆,历览无际。

  手探月窟,足蹑天根。

  闲中今古,醉里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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